越南证券与资本市场 · 法律实务连载

专题 越南家族办公室的发展、现状与操作边界

作者:刘锋律师、陈金林律师
发布单位:越南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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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按原稿所载法源与时间口径呈现,供一般专业教育与企业管理参考。页面更新日期不等于法律核验日期;各章的法源与核验日期以正文为准,具体事项应结合交易事实及当期有效规则判断。

本专题定位

企业家开始将经营财富转化为投资、传承和长期管理需求时,常会考虑家族办公室。它可以协调资产、授权及专业顾问,但自身承担什么法律职责,需要先说清楚。

管理一个家族的自有资产,与向多个家族收费并受托管理资金,可能适用不同监管要求。设立地点和机构名称,都不足以确定业务可以怎样开展。

本专题从家族和企业财产边界出发,解释越南市场与国际金融中心相关政策,再讨论可选架构、投资、税务及传承安排,帮助企业在聘用机构或投入资本前确定需求和责任。

一、家族办公室究竟解决什么问题

家族企业在创业阶段,企业资产、家庭财产和创始人的个人信用往往高度重合。公司财务负责人可能同时管理创始人的房产、投资账户和家族成员开支,律师和税务顾问则按单个项目提供服务。这样的安排在资产规模不大、家庭成员集中、投资种类简单时能够运作。

当企业跨入第二代、出现多个经营主体和跨境资产后,问题会迅速复杂化:

  • 家族企业控制权与家族成员经济权益如何分开;
  • 企业分红、股权质押和个人消费如何划界;
  • 越南、中国香港、新加坡、中国内地或其他司法管辖区的资产如何申报和继承;
  • 家族是否直接投资 PE、VC、上市证券、不动产或数字资产;
  • 下一代是否进入经营,如何接受信息并参与决策;
  • 家族成员、职业经理人和外部投资团队之间如何授权;
  • 婚姻、继承、税务、债务和合规风险如何隔离。

家族办公室需要将所有权、投资、授权、税务和传承资料集中管理。企业家应先确定哪些资产及决定纳入管理,再安排团队、顾问及记录,避免家庭与经营资金继续混用。

二、理解越南家族办公室的几类需求变化

1. 家族企业内部财务管理

越南私人财富的早期积累主要来自制造、贸易、房地产、消费、金融服务和家族企业。相应的财富管理通常嵌在企业内部,由创始人、财务总监、亲属和长期合作的银行、律师、会计师共同处理。

这个阶段没有必要使用“家族办公室”名称,但已经承担了部分功能。其优点是信任成本低,缺点是企业资金与家族资金边界模糊、决策依赖创始人、资料分散,继承和合规安排往往滞后。

2. 私人银行和境外财富架构输入

随着越南高净值人群增长、企业跨境经营和下一代海外教育增加,私人银行、保险机构、证券公司、基金管理公司、律师事务所和新加坡等地的专业服务机构开始把财富规划、投资组合、保险、移民和传承服务带入越南市场。

不少越南家族的“家族办公室”实际上是分布式的:越南公司负责经营资产,越南私人银行负责现金和投资产品,境外银行托管国际资产,律师处理控股架构,家族成员在新加坡或其他地区设立投资主体。它不是一个办公室,而是一组尚未完全整合的服务关系。

3. 家族治理和机构化需求上升

第一代企业家进入传承周期后,市场关注点开始从“买什么产品”转向“谁有权决定、如何监督、怎样传给下一代”。PwC 2025年越南家族企业调查把家族办公室列为越南家族企业需要考虑的重点领域,反映出治理、传承和资产配置开始被视为同一问题。

这一阶段的典型变化,是家族宪章、家族委员会、投资委员会、授权矩阵、合并资产负债表、受益所有人登记和定期报告逐步进入讨论。法律、税务和数据团队的重要性随之上升。

4. 国际金融中心的政策入口

No. 323/2025/ND-CP 政府法令在越南国际金融中心优先发展行业、产品和服务目录中,列入“family office 业务”、经纪以及个人和机构资产管理服务。这是重要的政策信号:越南希望把私人财富管理、基金、PE/VC、跨境托管和专业服务纳入国际金融中心生态。

但该目录主要表明发展方向,不能被理解为任何公司只要登记“family office”名称即可面向公众募资、代客理财、管理基金或经营证券业务。成员资格、具体牌照、产品许可、外汇、税务和持续监管,仍要依据国际金融中心实施机制和相关行业规则判断。

三、越南市场目前处于什么位置

越南家族办公室市场可以概括为三个特征。

第一,需求已经出现,机构化程度仍低。 越南家族企业数量多,财富增长和代际传承正在发生,但大量资产仍集中在经营企业和房地产,家族资产总表、投资政策和风险预算尚未普及。

第二,服务供给分散。 银行擅长托管、信贷和产品,证券公司擅长交易和资本市场,基金管理公司擅长受监管资产管理,律师和税务顾问处理结构与合规。市场上能够把家族治理、投资、税务、继承、数据和跨境执行真正整合起来的团队仍然有限。

第三,越南与境外中心会长期并存。 越南拥有经营资产、家族成员和本地法律关系,新加坡、中国香港等地则具有成熟的跨境托管、基金和信托生态。对许多家族而言,现实选择不是“全部留在越南”或“全部搬到境外”,而是明确各主体的职能、账户、税务居民身份和决策权。

VSDC于2026年10月2日公布的统计显示,截至9月30日,越南境内投资者证券交易账户为14,079,655个,其中个人账户14,059,198个、机构账户20,457个。该数据更新了原稿2月底的统计,但账户数量不等于投资者人数、家族办公室数量或受托资产规模。它只能说明账户结构中的个人参与特征,不能单独证明财富管理需求或机构化程度。

四、单一家族办公室与多家族办公室必须区分

1. 单一家族办公室

单一家族办公室服务一个家族,资金和控制权通常来自该家族。它可以采用家族控股公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公司、内部职能部门或若干境内外主体组合。

即使只服务一个家族,也不能自动排除监管。以下活动仍可能触发专门规则:经营证券投资基金管理,接受公众或非家族成员资金,提供持牌证券投资咨询,经营信托或托管,跨境放贷,处理支付,募集债券,投资受限制行业,或向境外转移个人数据。

2. 多家族办公室

多家族办公室向两个以上无关联家族提供收费服务。它与专业财富管理机构的边界更近,尤其要警惕以下行为:

集中客户资金或以统一账户交易;承诺固定收益或保本;代表客户作出投资决定;设立集合投资计划却未按基金规则运作;从事证券经纪、投资组合管理或证券投资咨询;以“俱乐部”“顾问费”或“家族共投”包装面向多人募资。

判断是否需要许可时,不应只看合同名称,而要看谁决定投资、资金是否归集、收益和风险由谁承担、服务对象是否封闭、收费是否与资产管理挂钩。

五、可选架构及其局限

架构 适用场景 主要优点 主要局限
家族企业内部部门 资产主要是经营企业,家族成员较少 成本低,熟悉企业现金流 企业与家庭边界不清,难以监督和传承
越南投资公司 持有越南股权、不动产和本地投资 主体清晰,便于建立授权和会计记录 外资准入、关联交易、税务和资金上划仍需逐项处理
越南持牌基金管理或证券机构 需要专业投资管理、证券产品和托管 监管框架和专业能力较完整 资本、人员、许可和持续合规要求较高
境外家族办公室加越南执行主体 家族拥有多法域资产和成员 有利于全球托管、投资和传承协调 税务居民、实际管理地、外汇、CRS和数据跨境更复杂
国际金融中心成员架构 拟使用未来的跨境资产管理和专业服务机制 可能获得更国际化的制度接口 仍需等待和核对具体准入、牌照及产品规则,不能只依据优先目录设立业务

不存在适合所有家族的标准结构。企业控制权、资产类别、家族成员居住地、税务居民身份、传承目标、流动性需求和可接受的合规成本,都会改变答案。

六、越南家族办公室的十项实务注意事项

1. 先做资产地图,不要先买产品

第一步应列明经营企业、房地产、证券、基金、保险、贷款、担保、境外账户、知识产权和或有负债,并标注法律所有人、实际受益人、所在地、币种和流动性。没有资产地图,所谓资产配置只是在管理一部分可见资产。

2. 区分企业财产与家庭财产

家族股东不能把公司账户当作个人资金池。分红、股东借款、关联交易、费用报销、担保和资产使用应有真实合同、公司授权、税务处理和会计记录。边界模糊不仅影响税务,也会在融资、离婚、继承和债权执行时放大风险。

3. 建立授权矩阵

谁可以开立账户、下达交易指令、出售核心资产、质押股份、提供担保、选择基金经理或获取家族成员数据,应形成书面权限。重要交易宜设置双签、投资委员会批准和利益冲突回避。

4. 不要把“家族办公室”当作牌照

公司登记经营范围不等于取得基金管理、证券、保险、支付或银行许可。对外宣传、收费方式、客户范围、资金流和投资决定权都可能改变监管判断。

5. 关注受益所有人和资金来源

越南反洗钱、企业受益所有人、银行KYC以及跨境金融机构的合规要求,会要求家族解释财富来源、控制链条、关联人员和交易目的。层级越多,不代表隐私越强;缺乏商业理由的复杂结构反而会增加开户难度。

6. 同时处理税务居民和CRS

家族成员的国籍、居住地、税务居民身份和资产所在地可能不同。公司、基金、保险和个人账户的税务处理也不同。结构设计应在投资前测算分红、利息、资本利得、继承或赠与、外国承包商税和信息交换影响。

7. 正视越南信托工具的局限

普通法意义上的信托并非越南现行私法中的成熟通用工具。境外信托可以持有境外资产或参与跨境结构,但其对越南公司股权、不动产、继承和税务的效果不能只凭境外信托契约推定,应核对越南的登记、所有权和强制性规则。

8. 把数据治理纳入家族治理

家族办公室掌握护照、家庭关系、健康、税务、银行账户、交易和资产信息,是高敏感度的数据集中点。访问权限、加密、外部顾问共享、跨境传输、离职员工权限撤销和网络安全事件响应,应达到金融机构级别的审慎程度。

9. 共投项目要区分家族投资与募资业务

多个家族共同投资一个项目时,应明确每个投资者的决策、出资、退出和风险承担,不要由一个“办公室”长期归集资金并全权管理,却仍声称只是朋友之间共同投资。重复、持续和标准化的共投安排可能越来越接近基金或资产管理业务。

10. 传承不是一份遗嘱能够完成

遗嘱只能处理部分财产转移。家族企业控制权还涉及公司章程、股东协议、表决权、董事提名、婚姻财产、未成年继承人、保险、债务和管理层稳定。传承方案应通过情景演练验证,而不是等创始人失去行为能力后再解释文件。

七、家族办公室作为PE、VC和并购投资人

家族办公室常被企业视为比传统基金更有耐心的资本,但交易对手仍需做反向尽调:

  1. 投资资金来自单一家族还是多个外部出资人。
  2. 作出投资决定的人是否有明确授权。
  3. 是否需要境外投资、外汇或行业准入手续。
  4. 投资期限、现金分配需求和下一代意见是否会改变退出安排。
  5. 是否具备持续跟投和处理困境资产的能力。
  6. 是否要求董事席位、否决权、担保、回购或固定收益。
  7. 其“长期资本”是否只是没有写明期限,而非没有退出压力。

对融资企业来说,家族办公室不是天然温和的投资人。它可能决策快、期限长,也可能高度依赖家族核心成员,缺少基金式的授权和投资纪律。交易文件仍应完整约定出资义务、公司治理、信息权、利益冲突、关联交易和退出。

八、建议的家族办公室基础文件包

  1. 家族资产、负债、担保和控制权总图。
  2. 家族宪章或家族治理原则。
  3. 家族委员会、董事会和投资委员会权限矩阵。
  4. 投资政策声明,包括目标收益、风险限额、流动性和禁止事项。
  5. 资产配置、外部管理人选择和绩效评估制度。
  6. 利益冲突、关联交易和家族成员费用政策。
  7. 银行账户、印章、电子签名和交易双签规则。
  8. 税务居民、CRS、受益所有人和资金来源档案。
  9. 继承、失能、婚姻变化和关键人退出应急方案。
  10. 数据权限、网络安全和外部顾问保密制度。
  11. 定期合并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风险敞口和重大事项。
  12. 服务商聘用、费用、责任、解聘和资料移交条款。

本专题小结

家族办公室的价值,在于让资产、投资、授权及传承安排能够长期协调。政策目录提供的入口,需要与实际业务、成员条件及金融许可分别核验。

启动时先区分家族与企业财产、自有投资与受托业务,再整理持有结构、决策权限、受益所有人、税务和数据。专业服务应有明确责任及记录,支持下一代和后续顾问持续执行。

本专题参考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