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证券与资本市场 · 法律实务连载

第十八章 上市后再融资与股权工具

作者:刘锋律师、陈金林律师
发布单位:越南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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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按原稿所载法源与时间口径呈现,供一般专业教育与企业管理参考。页面更新日期不等于法律核验日期;各章的法源与核验日期以正文为准,具体事项应结合交易事实及当期有效规则判断。

本章定位

上市公司需要扩产或收购资金时,配股、公开增发、私募发行和可转换工具都可能成为选项。它们对定价、股东稀释、投资者范围、锁定期及控制权产生不同影响。

再融资方案需要解释募集资金用于什么、为什么选择该工具,以及原有股东和新增投资者如何分担收益与风险。审批、披露和资金使用管理应在设计阶段同步考虑。

本章从融资需求和股东结构出发,比较主要股权工具及相关安排,并说明员工激励、股份回购和复杂工具怎样影响后续资本运作。

截至2026年10月22日,投资准入分析应以越南《投资法》(No. 143/2025/QH15)及 No. 96/2026/ND-CP 政府法令等现行规则为基础。No. 24/2026/QH16 已公布,主要修订自2027年3月1日起生效;跨越该时点的项目,应另查具体条款及过渡安排,不能将未来行业清单提前用于当前交割。

一、上市后再融资先问:公司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

上市公司再融资,不能从工具开始,而要从融资目的开始。

如果公司需要补充营运资金,可能考虑向现有股东配股、公开增发、银行贷款或公司债券。若现金流稳定、负债率可控,债务工具可能比股权稀释更合适;若公司杠杆已经很高,股权融资可能更容易被市场接受。

如果公司要做并购,可能考虑私募发行给战略投资者、发行可转换债券、使用股票作为支付工具,或者在交易完成后做配套融资。此时,融资方案不能只看钱能不能进来,还要看收购后控制权、锁定期、业绩承诺、关联交易和信息披露。

ESOP或其他员工持股安排可以将激励与企业价值联系起来,也会影响股东稀释、费用及治理。企业应在决定授予前确认股份来源、批准、锁定和实际交付条件。

如果公司股价被低估、现金充足,股份回购可能向市场传递信心;但如果回购只是为了短期托价,或者公司同时有债务压力、现金流压力和重大投资需求,市场会质疑回购的真实目的。

因此,上市后再融资的第一张表,不是“工具清单”,而是“资金用途 + 股东影响 + 监管动作 + 市场解释”。CFO 和法务总监要先回答:这笔钱解决什么问题,为什么现在做,为什么用这个工具,为什么这个价格,谁承担稀释,谁获得收益。

公众公司外资比例还需注意 No. 245/2025/ND-CP 政府法令的衔接:一般规则中原有的章程自定较低上限依据已被废止;但既有已通知比例按过渡规定延续,调整时还要符合相应条件。尽调应取得最近公告、历史通知及系统记录,而不能将旧限制全部忽略或直接沿用。

二、配股和向现有股东发行:最公平,也最考验信心

配股或向现有股东按比例发行,是上市公司最直观的股权融资方式。它的商业逻辑是:公司需要新资金,先给现有股东按持股比例认购机会,尽量减少控制权和经济利益的不公平转移。

配股的优点,是公平性强。老股东有机会按比例维持持股。如果公司基本面好、募集资金用途清楚、价格合理,配股可以在不引入外部控制权变量的情况下完成融资。

配股的难点,是市场信心。老股东愿不愿意继续投钱,取决于公司过去是否兑现承诺,财务报表是否可信,资金用途是否真实,价格是否有吸引力。若公司在 IPO 后很快配股,市场会问:IPO 募集资金为什么不够?原计划是否过于乐观?公司是否把上市当成连续融资入口?

配股还会带来外资比例问题。如果公司外资剩余额度紧张,外国股东是否能够按比例认购,未认购部分如何处理,认购权是否可以转让,新增股份进入系统后外资比例如何更新,都需要提前安排。对中资控股公众公司来说,如果中国股东已经接近外资上限,配股可能不是简单的“大家按比例出钱”。

越南证券法和 No. 155/2020/ND-CP 政府法令、No. 245/2025/ND-CP 政府法令下,公开发行、向现有股东发行、增发和相关材料均有程序要求。公司不能只拿股东大会决议就对市场卖股票;发行方案、资金用途、披露文件、审计资料、发行结果和后续登记交易都要跟上。

三、公开增发:融资能力来自透明度

公开增发面向更广泛投资者,融资规模可能更大,市场影响也更明显。

公开增发的关键,是把公司未来资金需求转化为市场能理解的投资逻辑。投资者不会因为公司已经上市就自动买单。公司需要说明募集资金投向、项目回报、资金使用进度、风险因素、管理层执行能力和历史募集资金使用情况。

公开增发最怕两类情况。

第一,资金用途模糊。若发行文件只写“补充流动资金”“扩大经营规模”“优化资本结构”,但没有具体项目、预算、时间表、合同和财务测算,投资者会认为公司只是缺钱。

第二,历史承诺未兑现。IPO 募集资金项目延期、变更用途、收益不达预期、关联方占款、重大投资失败,都会影响公开增发的市场接受度。上市公司融资不是每一次重新开始;市场会记住过去的承诺。

实务中,越南投资者很看重管理层在股东大会上的解释。一个再融资方案,如果只由券商和律师写得合规,但董事长和 CFO 讲不清楚资金用途和稀释影响,股东很难真正放心。上市公司的融资能力,表面上来自证券法许可,实质上来自透明度和可信度。

四、私募发行和战略投资者:钱进来以后,谁坐到桌边

上市公司私募发行,通常用于引入战略投资者、专业投资者或特定投资人。它的优势是速度、确定性和交易设计空间;缺点是对老股东稀释明显,也容易引发利益输送和控制权争议。

Law No. 56/2024/QH15 对私募发行规则作了修订。根据该修订,股份或可转换债券私募发行可面向战略投资者和专业投资者;附认股权证债券私募发行则面向专业投资者。战略投资者和专业投资者对应的转让限制不同:战略投资者通常适用较长锁定期,专业投资者适用较短锁定期,法律另有例外的情形除外。

对公司来说,私募发行要回答四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选这个投资者。战略投资者如果只是出钱,没有产业协同、市场资源、技术、客户或治理贡献,市场会质疑“战略”二字只是价格折扣的包装。

第二,为什么是这个价格。定价过低会损害老股东,定价过高则可能导致交易失败或后续股价压力。上市公司私募发行的价格,应与市场价格、估值方法、锁定期、投资者资源和公司资金需求相匹配。

第三,控制权是否变化。若私募发行导致控股股东持股比例下降、战略投资者取得重要股权、董事席位或否决权安排,就可能触发公司治理、信息披露、要约收购或外资比例问题。

第四,外资可买额度是否足够。外国战略投资者认购股份,不仅要看发行价格,还要看行业准入、公司章程、交易系统中的外资额度和投资登记安排。这个问题在中资或其他外资战略投资者参与越南上市公司再融资时非常关键。

一个常见的谈判细节是:投资者往往希望取得董事席位、信息权、反稀释、优先认购、回购或退出安排;上市公司则必须判断这些权利能否与公众公司治理和证券市场披露规则兼容。私人投资条款搬到上市公司身上,常常要打折。

五、ESOP 和员工持股计划:激励不是免费午餐

ESOP 和员工持股计划,是上市公司绑定管理层和核心员工的重要工具。

ESOP 的商业逻辑很清楚:公司用股份或未来股份增值,把员工利益和公司长期价值绑定。对快速成长公司来说,现金奖金可能无法保留核心团队,股权激励可以让员工参与上行空间。

但 ESOP 在公众公司里会引发敏感问题。

第一,稀释。员工拿到股份,老股东就被稀释。稀释比例多大、对象是谁、价格如何、是否有业绩条件、锁定期多久,都要向股东解释。

第二,公平。若 ESOP 主要给少数高管,且价格显著低于市价,市场会问这是激励还是利益转移。若公司业绩下滑却大规模发 ESOP,投资者反应通常不会好。

第三,披露。员工持股计划涉及发行对象、数量、价格、锁定期、资金来源、会计处理和股份登记。越南上市公司不能把 ESOP 当成内部人事安排。

Law No. 56/2024/QH15 对公司回购员工离职股份的处理也有修订方向,明确特定员工持股计划下回购员工股份的报告和资本处理。对企业来说,这提醒我们:ESOP 不只是发行环节,还包括员工离职、回购、转让限制、会计处理和后续披露。

中资控股越南上市公司设计 ESOP 时,还要考虑中国母公司的人力资源政策与越南上市公司规则是否冲突。不能因为集团统一激励模板,就忽视越南公众公司股东大会、证券披露和外资比例安排。

六、股份回购和库存股:不是简单的“托底股价”

股份回购在市场上常被解读为公司认为股价被低估。公司用自有资金买回股份,可以提高每股收益、调整资本结构、用于员工持股计划,或者向市场传递信号。

但回购不是万能工具。

第一,公司要有真实资金能力。如果公司现金流紧张、债务压力大、项目资金不足,却大规模回购股份,市场会质疑管理层的资本配置能力。

第二,回购要有合法程序。公众公司回购股份涉及董事会或股东大会授权、资金来源、价格区间、数量、交易方式、信息披露和后续处理。公司不能私下安排关联方接盘,也不能用回购掩盖其他市场目的。

第三,回购会影响外资比例和流通盘。若公司回购减少流通股份,外资持股比例、公众持股比例和交易流动性都可能受到影响。对正在维持上市条件或外资剩余额度紧张的公司来说,回购不是单纯财务动作。

第四,库存股或回购股份的后续用途要讲清楚。用于注销、员工激励、转售还是其他合法安排,市场解读不同。公司若今天说稳定股价,明天又把股份转给特定对象,投资者会怀疑真实目的。

实务中,股份回购最适合用于现金充足、治理清晰、股价显著偏离价值且公司能清楚解释资本配置逻辑的企业。它不适合用来遮盖业绩下滑和治理问题。

七、可转换债券和附认股权证债券:债权和股权之间的桥

可转换债券和附认股权证债券,是上市后再融资中很有弹性的工具。

可转换债券先表现为债务,未来在满足条件时转换为股份。它的好处是,发行时可以降低直接股权稀释的压力;投资者则获得债权保护和未来转股上行空间。对公司来说,可转债适合在成长性较好、但当前股价或市场环境不适合直接增发时使用。

附认股权证债券则把债券和未来认购股份的权利组合在一起。投资者持有债券,同时取得未来按约定条件认购股份的权利。它比普通债券更有吸引力,也比直接股权融资更复杂。

这类工具的核心问题有五个。

第一,转股价格或行权价格。价格过低会稀释老股东,价格过高则工具吸引力不足。

第二,转股或行权条件。是否与时间、股价、业绩、监管批准、外资额度或股东大会批准挂钩,必须写清楚。

第三,外资比例。外国投资者买入可转债或认股权证时,不能只看债权阶段;未来转股或行权后是否突破外资限制,才是关键。

第四,控制权影响。大额可转债未来转股,可能改变控股股东比例,甚至触发控制权交易或要约收购问题。

第五,披露和会计。可转债和附认股权证债券既有债务属性,又有权益潜在稀释效果,财务报表、投资者说明和风险因素都要处理清楚。

因此,第十八章只把可转债和附认股权证债券作为上市后再融资工具介绍,后续第二十二章还会专门展开担保债券、可转换债券与结构化债务。

八、优先股和夹层安排:公司法能做,不等于市场容易接受

越南《企业法》第114条允许普通股、股息优先股、可赎回优先股、表决权优先股及章程和证券法允许的其他优先股。但表决权优先股不是可普遍授予任何融资投资人的工具:第116条限政府授权组织及创始股东持有,创始股东的优先表决权自企业登记证签发起有效三年,期满转为普通股;转让也有法定限制。特殊融资权利应先核对法定资格,再讨论商业安排。

但上市公司使用优先股和夹层安排,要非常谨慎。

第一,公众公司治理要求透明。优先股如果改变表决权、分红权、赎回权或清算顺位,必须让普通股股东和市场充分理解。

第二,交易所和证券监管规则会影响工具设计。一个在私人公司融资中常见的优先权条款,放到上市公司环境中,可能因为信息披露、股东平等、交易系统、外资比例和投资者适当性而需要调整。

第三,估值和控制权会变复杂。优先股、可转债、认股权证和其他夹层工具若同时存在,投资者会重新计算完全稀释后的股权结构。控股股东以为自己持股比例还很高,市场却会按潜在转股和行权后的结果看控制权。

第四,境外投资者熟悉的条款不一定能原样落地。清算优先权、反稀释、赎回权、强制转股、棘轮条款和保护性条款,在越南上市公司语境下要逐项看公司法、证券法、外资准入和公开披露要求。

所以,优先股和夹层安排适合在特定项目中做精细设计,不适合用来掩盖公司真实估值、绕开股东大会或规避外资比例。

九、控制权、反稀释和退出权:私人条款进入公众公司要降温

很多中国公司熟悉 PE/VC 条款:反稀释、优先认购、回购、共同出售、领售、清算优先权、重大事项否决权、董事席位。上市后再融资中,这些条款仍会出现,但必须降温。

向特定投资者授予特殊权利时,应评估对其他股东、后续融资和控制权的影响,并核查批准、回避及披露要求。商业条款需要在公司治理和证券规则下能够执行。

反稀释条款尤其敏感。私人公司里,投资人常要求如果未来低价融资,自己获得补偿。但上市公司股价随市场波动,未来融资价格也受市场环境影响。若反稀释安排过强,可能让老股东承担不透明的未来稀释。

退出权也要谨慎。上市公司股票本身有交易市场,投资者原则上可以通过市场退出。如果再给特定投资者回购承诺、固定收益、保底收益或强制赎回安排,就可能把股权融资变成变相债务,甚至影响会计、税务、披露和公司资本维持。

控制权安排同样如此。战略投资者可以取得董事席位或治理参与权,但若权利设计实质上让其控制公司重大事项,就要评估是否触发控制权变更、要约收购、外资准入或行业许可问题。

上市公司融资的核心矛盾在这里:公司希望用灵活条款吸引资金,市场要求所有股东获得公平和透明。好的结构设计,是在吸引投资者和保护公众股东之间找到平衡。

十、实务清单:上市公司再融资方案比较表

上市公司设计再融资方案时,可以用以下表格做初步比较。

工具 适用场景 主要优点 主要风险 关键文件和动作
配股/向现有股东发行 补充资本、扩产、降低杠杆 公平性较强,老股东可维持比例 老股东认购意愿不足,外资额度受限 股东大会决议、发行方案、披露文件、认购安排、登记交易
公开增发 大规模融资、市场认购 投资者范围广,市场化程度高 价格压力、稀释明显、市场窗口依赖 招股文件、承销/咨询安排、募集资金用途、风险披露
私募发行 引入战略投资者或专业投资者 确定性较高,可结合战略资源 利益输送质疑、控制权变化、锁定期 私募发行方案、投资协议、股东批准、外资额度检查
ESOP/员工持股 激励管理层和核心员工 绑定长期价值,降低现金薪酬压力 稀释、对象公平性、低价授予争议 ESOP 方案、名单、价格、锁定期、披露和登记
股份回购 股价低估、资本结构调整、员工计划 向市场传递信心,优化每股指标 现金消耗、动机质疑、影响流通盘 回购方案、资金来源、价格区间、交易方式、后续处理
可转换债券 成长型融资、推迟股权稀释 初期稀释较低,投资者有上行空间 转股稀释、外资比例、控制权变化 债券条款、转股价格、转股条件、股东批准和披露
附认股权证债券 债务融资叠加未来认股权 增强债券吸引力 行权稀释、估值复杂、披露压力 债券条款、认股权证条款、行权条件、登记和披露
优先股/夹层工具 特定投资者、复杂融资 条款灵活,可平衡风险收益 公众股东接受度、治理复杂、会计处理 章程修订、股东批准、投资协议、披露和监管评估

这张表不能替代法律意见,但可以帮助企业在项目开始时避免一个常见错误:只问哪种工具能融到钱,不问哪种工具最适合公司当前治理、股价、股东结构和监管状态。

十一、本章小结

上市后的融资选择应兼顾资金用途、发行条件、股东稀释及持续披露。能够募到资金,只完成了交易的一部分;资金使用和对投资者的承诺还需要持续跟踪。

企业可对不同方案测算融资净额、实施时间、控制权、锁定及转股后果,并核查与已有贷款、债券和股东安排是否冲突。方案比较应进入董事会和股东决策材料。

本章参考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