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证券与资本市场 · 法律实务连载

第六章 中小企业与初创企业的 PE/VC 融资

作者:刘锋律师、陈金林律师
发布单位:越南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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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按原稿所载法源与时间口径呈现,供一般专业教育与企业管理参考。页面更新日期不等于法律核验日期;各章的法源与核验日期以正文为准,具体事项应结合交易事实及当期有效规则判断。

本章定位

一家订单稳定的制造企业和一家尚未盈利的技术公司,可能都需要增长资金,适合的资金来源却不同。前者能否融资更多取决于现金流和资产,后者还需要解释增长潜力、知识产权、团队及投资人的退出路径。

PE/VC融资会改变股东关系。估值之外,董事提名、信息权、后续融资、优先权、创始人义务和退出安排,都需要进入可执行的公司和交易文件。

本章区分普通中小企业与适合风险投资的初创企业,再讨论主体、外资准入、投资工具及资金路径。企业可以据此判断是否适合引入PE/VC,以及在接触投资人之前应先清理哪些问题。

截至2026年10月22日,投资准入分析应以越南《投资法》(No. 143/2025/QH15)及 No. 96/2026/ND-CP 政府法令等现行规则为基础。No. 24/2026/QH16 已公布,主要修订自2027年3月1日起生效;跨越该时点的项目,应另查具体条款及过渡安排,不能将未来行业清单提前用于当前交割。

外国间接投资的越南盾账户,应结合 Circular No. 03/2025/TT-NHNN 核查。证券交易代码、证券账户、资金账户和外资可买额度分别承担不同功能,完成其中一项不代表其他条件已经满足。

一、越南法律是否允许中小企业和初创企业 PE/VC 融资

越南法律允许符合条件的中小企业和初创企业接受股权、创业投资等融资。越南《中小企业扶持法》(No. 04/2017/QH14)与 No. 38/2018/ND-CP 政府法令建立专门创业投资安排;现应结合2025年9月15日生效的 No. 210/2025/ND-CP 修订理解。该制度服务创新型中小企业投资,不是全部PE/VC或面向公众募资的统一许可。

但这个结论不能被理解成“企业可以任意私募资金”。法律允许的是合规投资,不是无监管集资。

企业能否拿 PE/VC 钱,需要同时回答六个问题:

  1. 企业本身是什么主体: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公司,还是境外 holding company 下的越南 operating company?
  2. 投资人是谁:境内个人、越南机构、外国基金、境外公司、战略投资者,还是上市公司?
  3. 投资方式是什么:增资、购买股权、购买股份、可转换债券、股东贷款、SAFE-like 安排,还是通过创业投资基金间接投资?
  4. 企业行业是否有外资准入限制、外资持股比例限制或投资登记/M&A approval 要求?
  5. 融资行为是否触及证券公开发行、公众公司、上市公司再融资或基金募集规则?
  6. 资金如何进出越南:走直接投资资本账户、间接投资账户、普通账户,还是境外主体之间完成交易?

PE/VC方案需要将企业资格、投资人、工具、准入及账户连接起来。交易团队应在估值谈判阶段完成结构初筛,避免投资条款已经确定后再调整出资和退出路径。

二、普通中小企业和 VC 型初创企业不是同一类融资对象

很多企业把“中小企业融资”和“创业融资”混在一起。实务中必须区分。

普通中小企业需要的资金,通常是补充流动资金、采购原材料、扩大产能、购买设备、延长账期或渡过现金流压力。这类企业更适合银行贷款、股东借款、贸易融资、供应链金融、保理、设备租赁或股东增资。

VC 型初创企业需要的资金,通常是产品研发、团队扩张、获客、市场补贴、平台规模增长、技术迭代和商业模式验证。投资人关注的不是当期利润,而是增长速度、可复制性、市场空间、创始团队和未来退出。

越南《中小企业扶持法》对创新型中小企业的定义,强调企业基于知识产权、技术或新商业模式,并具有快速增长可能。这个定义本身就说明:并不是所有中小企业都天然适合 VC 融资。

一家传统贸易公司即便营收稳定,也未必适合 VC,因为它可能缺少高增长、可规模化和资本退出故事。相反,一个 SaaS、金融科技、物流技术、医疗健康平台、教育科技、消费品牌或数据驱动服务企业,即便短期亏损,也可能符合 VC 投资逻辑。

是否引入VC,应结合业务增长潜力、资金消耗和创始人愿意接受的治理安排判断。企业还应比较债务、战略合作或分阶段投入,确认股权稀释换来的资源与增长是否匹配。

三、PE/VC 能解决什么资金需求,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PE/VC 最适合解决三类资金需求。

第一,是增长资本。企业已经证明产品、客户或市场需求,需要资金扩大团队、渠道、系统、产能或市场份额。

第二,是研发和商业模式验证。企业短期内无法靠银行贷款支持研发投入,因为没有足够抵押物、盈利记录或稳定现金流。

第三,是资本化和退出路径准备。企业需要引入外部投资人、规范治理、整理财务和股权结构,为未来战略出售、上市公司收购、IPO 或境外资本化铺路。

但是,PE/VC 不能解决所有资金问题。

它通常不适合单纯补短期现金流。如果企业的核心问题是应收账款回款慢、库存周转差、毛利不足或成本控制失败,VC 资金可能只会把经营问题延后。

它也不能替代合规。如果企业没有清晰许可、外资准入存在障碍、税务记录混乱、知识产权归属不清、创始人股权纠纷未解决,投资人通常不会因为市场故事好就忽略这些问题。

它更不能保证未来 IPO。PE/VC 可以帮助企业形成更适合资本市场的治理和财务记录,但上市仍要满足证券法、交易所规则、外资持股比例、盈利或资产规模、信息披露、历史合规和市场窗口等要求。

四、法律结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公司和境外控股平台

1. 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融资,但不适合复杂多轮股权安排

很多中国企业和越南本地创业企业最初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这种结构适合少数股东控制,也便于日常管理。

有限责任公司并不是不能接受 PE/VC 投资。投资人可以通过增资、购买出资份额或重组方式进入。但有限责任公司的问题在于,股权单位不如股份公司灵活,多轮投资、员工激励、优先权、转让安排和退出机制设计会更笨重。

如果企业只需要一个战略投资人或少数财务投资人,有限责任公司可以继续使用。但如果企业预计未来会有多轮融资、多个基金进入、ESOP、优先股安排、可转债或上市公司并购支付工具,就应提前评估是否转为股份公司,或者是否在境外设置控股平台。

2. 股份公司:更适合 VC/PE 条款,但不是自动上市通道

股份公司 công ty cổ phần 更适合外部股权融资。它可以承载多个股东、股份转让、股份发行、董事会治理、股东大会机制和更细的经济权利安排。

对 VC/PE 投资人而言,股份公司结构更容易承接普通股、优先股、可转债、董事席位、重大事项否决权、信息权、反稀释、共同出售权、随售权和退出安排。

但股份公司并不等于“融资一定更容易”。投资人看的不是公司名称,而是以下事项:

  1. 股权结构是否清晰。
  2. 外资持股比例是否可行。
  3. 创始人、员工和早期投资人之间是否存在历史纠纷。
  4. 公司章程和股东协议能否落地。
  5. 财务、税务、劳动、知识产权和数据合规是否经得起尽调。
  6. 未来退出路径是否现实。

所以,股份公司是更自然的资本结构工具,但不是融资本身。

3. 境外 holding company 加越南 operating company:常见但不能机械套用

在国际 VC 交易中,境外 holding company 加越南 operating company 是常见选项。境外 holding company 可能设在新加坡、香港或其他法域,投资人投资境外公司,越南公司作为经营实体承接业务、雇员、许可证、客户合同和本地收入。

这种结构的优势是投资文件、股份类别、员工期权、未来境外融资和退出安排更容易标准化。国际 VC 也更熟悉境外控股公司文件体系。

但它不是万能模板。

如果越南业务涉及条件性行业、金融科技、支付、教育、数据、外资准入、土地、特定许可证或实际控制人审查,境外结构仍然要穿透回越南经营实体。利润汇出、服务费、特许权使用费、转让定价、知识产权归属和股权退出税负,也会成为实务问题。

对中资企业来说,还要额外考虑中国母公司、香港或新加坡平台、越南子公司之间的税务、外汇、关联交易和合并报表安排。境外 holding company 可以提高融资便利性,但不能替代越南法合规。

五、投资方式:股权投资、创业投资基金和可转换工具

1. 设立、增资、购买股份或出资份额

No. 38/2018/ND-CP 政府法令明确把创新型创业投资理解为投资人投入资本,通过设立、购买股份或购买出资份额等方式,对尚未成为公众公司的创新型中小企业进行投资。

这说明越南法承认创业投资的公司法路径。投资人可以直接进入企业股权结构,也可以通过创业投资基金投资。

但每一种方式都要落到具体动作:

  1. 增资需要公司内部批准、章程修改、企业登记变更或投资登记调整。
  2. 股权转让需要转让协议、税务处理、外资准入审查和登记更新。
  3. 股份公司发行新股需要符合企业法和证券法下的发行边界。
  4. 外国投资人进入条件性行业,可能需要先取得 M&A approval 或调整投资登记。
  5. 资金进入越南,需要匹配直接投资资本账户或其他合规账户路径。

2. 创新型创业投资基金

按经 No. 210/2025/ND-CP 政府法令重写的第5条,创业投资基金不具有法人资格,由2至30名投资人依基金章程出资设立,且不得投资另一创业投资基金。出资资产可包括越南盾、土地使用权、知识产权、技术、专有技术及其他能以越南盾估值的资产。原2018版“不得以借款出资设立基金”的句子未保留在重写条文中,不宜继续作为该条现行禁令引用;资金来源、贷款用途及反洗钱仍须分别核查。

新规则允许基金投资创新型中小企业、可转换投资工具及认股权;直接投资规模不得超过企业受资后注册资本的50%,认股权交易不得转给第三人。闲置出资可在经基金代表机构批准的信用机构作定期存款或购买存单,须保障本金安全。基金与管理公司资产应独立核算,管理公司不得用基金资产发放商业贷款、提供商业贷款担保或承诺收益。210/2025第3条对生效前已取得有效设立通知的存量基金另有过渡安排,应单独核对。

该规则还要求基金章程写明基金名称、设立日期、期限、管理公司、投资目标、投资领域、运作原则、出资增减、权利义务、投资决策权限、投资人名册、利润分配、利益冲突、报告、解散清算和投资份额转让等内容。

这意味着创业投资基金不是一个随便收钱、随便投资的“资金池”。它是被法律明确约束的私募性质工具。

对融资企业而言,重要问题不是基金本身怎么设,而是基金是否合规、是否有真实出资能力、是否能完成交割、是否能在退出时配合税务和外汇流程。

3. 可转换债券、可转换贷款和 SAFE-like 工具

国际VC交易中常见可转换票据、SAFE或可转换贷款。210/2025已对创业投资基金投资创新型中小企业的可转换工具及认股权提供专门依据,但该范围不能推成任何投资人、任何越南公司均可直接套用境外模板。

如果工具本质是债务,就要考虑贷款用途、利息、外债登记、短期或中长期外债规则、债务权益比、还款来源和外汇登记。如果工具本质是未来转股,就要考虑公司法下的股份发行、股东批准、外资比例、行业准入和证券法边界。如果工具本质是附条件的未来权益,还要看越南法是否承认这种权利安排,以及在工商登记、会计、税务和争议解决中如何执行。

所以,对越南本地公司,不宜轻率使用英文模板中的 SAFE。更稳妥的做法是:

  1. 明确它在越南法下是债、股、期权、合同权利,还是混合工具。
  2. 明确触发转股时需要哪些公司决议、登记和审批。
  3. 明确外资比例和条件性行业准入是否允许转股。
  4. 明确未能转股时的还款、补偿、违约和争议解决机制。
  5. 必要时把复杂融资安排放在境外 holding company 层面,再处理越南经营公司的合规连接。

六、外资 VC/PE 投资的主要限制

1. 外资准入和行业限制

外国 VC/PE 投资人投资越南企业时,首先要看目标企业行业。制造、贸易、物流、教育、医疗、金融科技、支付、数据、广告、电商、游戏、传媒和房地产相关业务,外资准入逻辑可能完全不同。

越南《投资法》下,外商投资者进入市场要受国际条约、越南法律、条件性市场准入清单和专门行业规则影响。某些行业可以 100% 外资持有,某些行业存在比例限制、经营条件、许可证或审批要求。

这也是为什么 VC 投资前的第一份法律尽调清单,通常不是股东协议,而是业务范围、企业登记、投资登记、许可证、实际经营活动和外资比例。

2. M&A approval 和投资登记

外国投资人购买越南企业股份或出资份额,可能触发投资法下的事前登记或批准要求。尤其在涉及条件性行业、土地使用权、边境/海岛/敏感区域、外资持股比例变化或外资控制权变化时,不能只签股权转让协议。

对初创企业而言,一个常见风险是:公司早期业务范围写得很宽,实际业务又不断变化。等到外资 VC 进场时,才发现企业登记、投资登记、许可证和实际商业模式不一致。

这会直接影响交割时间表。

3. 证券公开发行和私募边界

PE/VC 是向特定投资人融资,不是向公众募集资金。企业如果通过广告、社交媒体、公开路演、平台撮合或不特定对象宣传募集资金,就可能进入证券公开发行、非法集资、金融服务许可或消费者保护风险区域。

股份公司向投资人发行股份、上市公司向战略投资者私募、公众公司再融资、公司债券发行、基金份额募集,都可能受证券法和实施细则约束。

所以,初创企业对外融资时,必须区分:

  1. 向少数确定投资人谈判投资。
  2. 通过基金或合规中介接触专业投资人。
  3. 向不特定公众宣传融资。
  4. 发行证券、债券、基金份额或其他投资产品。

前三者听起来都像“找钱”,法律后果可能完全不同。

4. 外汇和资金账户路径

外资 VC/PE 资金进入越南,不是简单从境外账户汇到公司经营账户。

如果是外商直接投资项目,通常要考虑直接投资资本账户。股权转让价款、注册资本出资、外资股东增资、利润汇出、清算款、股权退出款,都需要匹配外汇管理规则和银行文件要求。

如果交易发生在境外 holding company 层面,资金可能不直接进入越南公司,但越南经营公司与境外主体之间的服务费、知识产权许可费、股东贷款、成本分摊和利润汇出,仍然要处理越南税务、外汇和转让定价问题。

很多融资交易真正拖慢的环节,不是估值谈判,而是银行 KYC、资金来源证明、账户路径、投资登记变更和税务文件。

5. AML、资金来源和制裁筛查

No. 38/2018/ND-CP 政府法令明确要求投资人对投资资金合法来源负责,不得违反越南和国际反洗钱法律。

这对创业融资很现实。早期企业常把“谁愿意投钱”放在第一位,但银行、后续投资人和未来上市/并购买方会重新审查资金来源。如果早期股东资金来源不清,未来可能成为退出障碍。

对中国企业和中资背景投资人而言,还要注意跨境支付路径、第三方付款、关联方代付、个人账户出资、虚拟资产来源、地下钱庄风险和制裁筛查。

七、实务条款:投资人真正会谈什么

VC/PE 融资文件通常不只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在实务中,投资人至少会关注以下条款:

  1. 估值和投资金额:pre-money valuation、post-money valuation、交割前后股权比例。
  2. 投资工具:普通股、优先股、可转债、股东贷款、境外持股公司股份或混合工具。
  3. 清算优先权:公司出售、清算、并购或控制权变更时,投资人是否优先取回投资本金或约定回报。
  4. 反稀释:未来低估值融资时,早期投资人的持股比例或经济权益如何调整。
  5. 董事席位和观察员权利:投资人是否进入董事会,是否有 board observer。
  6. 否决权:重大融资、资产出售、关联交易、预算、借款、担保、股权激励、业务转型是否需要投资人同意。
  7. 信息权:月度报表、年度审计、预算、经营数据、税务资料和重大合同披露。
  8. 创始人 vesting:创始人股权是否随服务期限逐步归属,离职时如何处理。
  9. ESOP:员工激励池比例、授予条件、回购机制和税务处理。
  10. 回购和退出:不能上市、不能并购、创始人违约或监管障碍出现时,投资人是否有回购权。
  11. 共同出售和随售权:创始人出售股权时投资人能否一起出售,或者在多数股东出售时是否必须跟随。
  12. 竞业限制和知识产权:创始人、核心团队和关联公司是否把 IP、客户、代码、数据和商业机会留在融资主体内。

越南本地公司能否完整承接这些条款,要逐项审查。某些条款可以写入章程、股东协议和投资协议;某些条款只能作为合同安排;某些条款在工商登记、公司治理或执行层面可能存在不确定性。

这就是为什么一份英文 term sheet 到越南落地时,不能只翻译,还要重构。

八、实务市场:为什么很多企业拿不到 VC 钱

越南创业生态在发展,但 VC/PE 不是普惠融资。

普通中小企业拿不到 VC 钱,并不一定是法律限制,而是商业模型不匹配。投资人通常不愿意投一个只能线性增长、强依赖创始人、没有技术壁垒、没有可复制模型、没有明确退出路径的企业。

实务中,VC/PE 更偏好以下特征:

  1. 市场空间足够大,不是单一客户或单一项目。
  2. 收入模型可复制,边际成本下降或规模效应明显。
  3. 创始团队稳定,核心 IP 和关键数据归属清晰。
  4. 财务、税务和劳动记录可整理,不存在重大历史瑕疵。
  5. 外资准入和许可证路径可解释。
  6. 未来可以通过战略出售、下一轮融资、上市公司收购、境外上市或本土资本市场路径退出。

对越南本土初创企业,实务障碍常常是财务不规范、个人账户收款、税务记录不完整、劳动合同和社保不规范、IP 没有从创始人或外包团队转让给公司、股权代持或口头承诺未清理。

对中资企业在越南孵化项目,常见问题则是:越南公司只是中国母公司的执行平台,核心技术、客户合同、品牌、系统和现金流都不在越南主体内。这样的越南公司本身未必有独立投资价值,投资人会要求重新设计集团架构和资产归属。

九、中资企业应如何判断是否一开始设股份公司

第五章已经讨论过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公司的差异。放到 PE/VC 场景下,可以进一步简化为一个判断:

如果企业未来三到五年的主要资金来源是中国母公司注资、股东借款、银行贷款、贸易融资和供应链金融,有限责任公司通常更务实。

如果企业从一开始就计划引入多轮外部投资人、设计员工持股、接受基金投资、未来让上市公司收购或进入资本市场,股份公司更自然。

但这个判断不是绝对的。

有限责任公司可以通过改制、增资、股权转让或未来转换进入资本市场路径;股份公司也不能绕开外资准入、证券发行、税务合规和治理要求。

真正重要的是企业是否提前准备以下事项:

  1. 股权结构是否干净。
  2. 创始人和早期股东之间是否有完整书面安排。
  3. 公司章程是否支持外部投资人进入。
  4. 未来是否需要 ESOP。
  5. 是否需要优先权、否决权、信息权和退出权。
  6. 行业是否允许外国投资人持有预期比例。
  7. 未来退出是在越南本土、境外 holding company,还是卖给战略买方。

对中资企业而言,不宜简单说“股份公司融资更容易,所以一开始都设股份公司”。更稳妥的做法是:先判断项目是否具备 VC/PE 逻辑,再决定主体形式。

十、融资前尽调清单

企业准备 PE/VC 融资前,至少应整理以下文件和问题。

1. 公司和股权

  • 企业登记证书、投资登记证书和历次变更文件。
  • 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和历史增资文件。
  • 创始人、早期股东、代持、期权承诺和员工激励安排。
  • 重大公司决议、授权文件和法定代表人权限。

2. 业务和许可

  • 实际业务与登记业务是否一致。
  • 行业是否涉及外资准入、子许可证、数据、支付、教育、医疗、物流、电商或金融科技监管。
  • 重要客户合同、供应商合同、平台规则和商业模式说明。

3. 财务、税务和账户

  • 最近三年财务报表、管理账、银行流水和税务申报。
  • 关联交易、转让定价、费用分摊和境外服务费。
  • 资本账户、普通经营账户、股东借款和历史资金流。
  • 股权转让、利润分配和未来退出的税务测算。

4. 知识产权、数据和技术

  • 商标、软件著作权、专利、域名、源代码和技术文档归属。
  • 外包开发合同和 IP 转让条款。
  • 用户数据、个人数据同意、跨境传输和数据安全安排。
  • AI、算法、信用评分、支付或金融科技产品的监管边界。

5. 劳动和创始人安排

  • 创始人服务协议、竞业限制、保密协议和 IP 归属。
  • 核心员工劳动合同、社保、个税和激励安排。
  • ESOP 池设计、授予文件和离职回购机制。

6. 融资文件

  • Term sheet。
  • 投资协议或认购协议。
  • 股东协议。
  • 修改后的公司章程。
  • 公司决议和授权文件。
  • 外资准入、投资登记、M&A approval、企业登记和银行账户文件清单。

十一、中资企业常见误区

1. 把 VC 当成银行贷款替代品

银行贷款看还款能力和担保,VC 看增长、股权、治理和退出。企业现金流短缺,不等于适合 VC。

2. 只谈估值,不谈外资准入

估值谈得再好,如果外资比例、行业许可证或 M&A approval 过不了,交易也无法交割。

3. 直接套用境外 SAFE 模板

SAFE-like 工具在越南本地公司层面可能涉及债务、股权、外债、证券发行和公司登记问题。不能只按硅谷或新加坡模板签字。

4. 忽视早期股权和 IP 清理

早期合伙人口头承诺、外包代码没有转让、商标在个人名下、收入进个人账户,都会在 VC 尽调中变成问题。

5. 认为设了股份公司就一定更容易融资

股份公司只是更适合承接资本化安排。投资人最终看的仍然是业务、合规、治理、退出和创始团队。

十二、本章实务清单

企业考虑 PE/VC 融资前,可以先回答以下问题:

  1. 资金需求是增长资本、研发投入、市场扩张,还是短期现金流缺口?
  2. 企业是否具备高增长、可规模化和明确退出路径?
  3. 融资主体是越南有限责任公司、越南股份公司,还是境外 holding company?
  4. 目标投资人是境内投资人、外国基金、战略投资者,还是创业投资基金?
  5. 目标行业是否存在外资比例限制、许可证或 M&A approval 要求?
  6. 投资方式是增资、股权转让、新股发行、可转债、股东贷款,还是 SAFE-like 工具?
  7. 资金进入越南走哪一个账户?
  8. 股东协议中的优先权、否决权、信息权、反稀释和退出权能否在越南公司结构中执行?
  9. 创始人和核心团队的 IP、竞业、vesting 和 ESOP 是否已经整理?
  10. 未来退出路径是战略出售、上市公司收购、越南 IPO、境外资本化,还是下一轮融资?

本章小结

PE/VC适合承担特定增长风险的资本安排,不能仅凭企业规模或“科技”标签判断适配性。企业应说明资金如何支持增长,并确认投资人所要求的治理和退出安排能够落地。

融资前优先整理股权、出资、知识产权、核心人员、财务税务及业务许可。估值和投资条款应与外资准入、公司批准及账户路径一起谈,避免商业上达成一致后再发现无法交割。

本章参考来源